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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桥谈克拉斯诺霍尔卡伊: 诺贝尔文学奖给东欧一个现代性的长镜头_大皖新闻 | 安徽网
发布日期:2025-10-18 10:34    点击次数:119

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获奖。译林出版社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多家出版社已推出多本该作家作品,而克拉斯诺霍尔卡伊也因为和著名导演贝拉·塔尔的深度合作更加广为人知。中国70后代表作家陈家桥表示,这是一次诺奖的回归,而导演和作者的美谈,也再次证明电影和长篇小说是现代性的两大基石。这不是诺奖对东欧的深情一瞥,相反这其实是一次长久的凝视,是诺贝尔文学奖给东欧的一个现代性的长镜头。

这是一个语言被模糊化的时代

徽派:今年很多人都猜中了克拉斯诺霍尔卡伊。你好像之前也猜到了是他,你是基于什么样的判断?

陈家桥:诺贝尔文学奖一般来说,主要是欧洲中心主义,就是说它颁给欧洲的,或者和欧洲有相似价值观的国家的作家是比较普遍的。去年颁给韩国的韩江,我想今年应该是颁给一个欧洲作家,当然我一开始想到的是加拿大那个,但后面还是颁给了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我觉得是诺贝尔文学奖回到了一个正常的选择标准,回到一个正轨上来。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诺贝尔文学奖有点偏离,因为诺贝尔奖一直有它一个相对恒定的价值观,所以颁给他我觉得是非常合适的。

徽派:诺贝尔奖的授奖词是:凭借其引人入胜且充满远见的全部作品,在末日恐怖之中,重申了艺术的力量。感觉和当年苏珊·桑塔格对他的评价有些相似之处,桑塔格说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是当代匈牙利的末日大师,堪比果戈理与梅尔维尔。这应该怎么解读?

陈家桥:七个小时的《撒旦探戈》引起全世界影迷的关注,桑塔格也特别强调电影的重要性,她强调的文本是双向的,既是电影文本,也是一个文学文本。匈牙利的末日大师,我觉得与其这样说他,还不如说是他用冗长的句子,以及贝拉·塔尔的长镜头,造成了末日的气氛,强调那一种力量,就是从东欧的潮湿的泥泞的破坏感的乡村,一个一个生活的图景里面所滋生出来的一种救赎的力量。特别明显地感觉到那种有秩序,然后有混乱,然后再到秩序,有欺骗,有希望,有绝望,同时又进入到一个新一轮的期待,在这种悲喜剧的转换中,就像作者本人——他到中国来过,他自己也讲得很清楚,这种转换实际上就在于视角。什么叫“撒旦探戈”,就是里边所包含的这种音乐感,那种泥泞迟滞不能前进的巨大的缓慢,实际上它就是象征着一个社会所带来的那种末日感,那种普遍性,它是一个隐喻的世界。

徽派:在你看来,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文学风格最显著的标志,是他那近乎无限延伸的长句吗?你怎么理解这些模糊了叙述、对话、描写和内心独白界限的话语流?

陈家桥:当我们今天再来谈论文学的时候,实际上我们面临着去文字化、去国别化,某种意义上也是去了民族化之后,我们所看到的一个所谓的全球村的世界。我们几乎能够同步看到所有的文本影像的、视频的、电影的长镜头,等等。我觉得这种很黏稠的,很迟滞的,就是把所有的秩序感和对秩序感的破坏,全部搅和在一起的长句子,这样的方式实际上也可以类比贝拉·塔尔的电影长镜头、国内像B站这些新导演所使用的长镜头,实际上是隐喻的,就是人类文明在这个阶段所包含的那种全部的复杂性,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文明如此集中地包含了所有的信息。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过度膨胀的语言,语言被模糊化的时代。

诺贝尔奖颁给了一个现实版的卡夫卡

徽派:他的很多作品都有中文译本,除了叙述的特色,一个没有传统英雄的世界,深刻的孤独者和局外人,克拉斯诺霍尔卡伊还有什么特色?

陈家桥:实际上我觉得像克拉斯洛霍尔卡伊身上有明显的卡夫卡的影子,我一度兴奋诺贝尔奖颁给了一个很现实版的卡夫卡,但是他不再写《变形记》,不再写变成虫子,不再写K,《撒旦探戈》里你可以随意看出来,农民随时把自己的判断,把自己的价值观和骗子,和这个黏稠的泥泞的雨季,和那种茫然绝望全部捆绑在一起,是因为实质上他们都是K,他们生活在那个迷宫一般的世界里面,也像加缪《局外人》一样。隐喻东欧的村庄那种失败感,那种曾经的乌托邦即将被毁灭的那种挫败感。我讲的神秘主义就是这个,实际上它并不是那种神话的民族性的神秘感,它指的就是像K所遇到的这种迷茫和绝望的神秘感,那是什么呢?实际上我觉得是人性的幽深,在这个新世纪所表现出的新的一个途径。

我觉得波兰的托卡尔丘克,包括罗马尼亚的赫塔·米勒,还有伊凡·克里玛,还有写《鳄鱼街》的舒尔茨,包括米兰·昆德拉这些东欧作家,他们身上都有那种很强烈的东欧气息。你可以成为匈牙利骑士,也可以成为波兰骑士,他们有某种强烈的,和那种传统的西欧不太一样的看世界的方法。我倒更愿意觉得他们好像有一种少数人的胜利,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和托卡尔丘克,我觉得身上都有这样一种气质,它是欧洲价值观的一极,独特的一种东欧气质,在米兰·昆德拉身上也有。

徽派:我了解他,主要还是通过贝拉·塔尔的电影。贝拉·塔尔导演影像化他的作品,对于普及他的认知度功不可没,关键他俩好像精神特别契合,简直就是“灵魂伴侣”,这一点也很匪夷所思。

陈家桥:在现代文明中,电影和长篇小说是现代性的两大基石。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和塔尔这种珠联璧合的关系就更证明了这点——就像达利和法国新浪潮电影的合作,也有这样一种特性在里面。前段时间我在短视频里面看到谢飞导演讲,电视剧像长篇小说,电影反而不行。我看了以后感到非常焦虑。谢飞那么优秀的导演,在短视频时代,他似乎觉得足够长的电视剧才能够涵盖社会现实,更能够反映历史,但我觉得恰恰不是这样的。因为电影是造梦的艺术,它是靠影像去推动的,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和塔尔,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再一次强烈地证明了捍卫现代性的两大基石,就是长篇小说和电影。

徽派:我只看了《都林之马》和一半《撒旦探戈》,作品看着松散,但是又特别有秩序感,甚至可以说非常严谨。如果让你推荐克拉斯诺霍尔卡伊的作品,你觉得最有代表性的是哪一部?

陈家桥:我可能推荐《撒旦探戈》。因为我觉得一个作家有一部作品就可以。像鲁迅没有长篇小说,但他最重要的作品就是《呐喊》,小说集里面就包含了中国最伟大的作家五四运动前后写出的最重要的作品,白话文的巅峰。克拉斯诺霍尔卡伊的小说,《撒旦探戈》就是最好的,包括他2015年获得国际布克奖,布克奖算是诺奖的前奏嘛,我就觉得这是他最好的作品。如果说比较好进入的作品,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世界在前进》的一个短集子,相对来讲好理解一点,好进入一点。

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

编辑 汪艳